l輪盤聊天選擇,不作尋常床箦死

 小時候的l輪盤聊天選擇得了一種莫名的病,所以臥病在床的時候多,出遠門問病求醫的時候多,到大隊的醫院拿藥打針的時候多。
臥床的日子,大人們都出工去了,孤獨一人的我整天望著窗外明亮的世界,心裏獨自黯淡,巴望著有人背著我出去走走看看;上醫院的時候,由于當時山裏尚未通車,所以不管是路程遠近,我都指望有人背上我,免除病中的我步行的艱辛。
我的這些願望在很多的時候還總能實現。臥床的日子,只要出工的母親回家了,就會背上我到村裏村外到處轉轉。這時的母親總會扶起我,然後蹲下身,成一尊優美的雕塑。我總會雙手圍住母親白皙的頸脖,母親反過雙手托住我,然後站起身,邁著碎步,踩笑了那一路野花。母親就這樣顫悠悠的背著我,我的頭就貼著母親的背,吮吸著母親身上散發出來的淡淡的清香,心,也因迷醉而發顫。
出遠門求醫的日子,大多是出過幾次遠門的二哥帶著我。到公社、到區裏,到縣城,最遠到過武漢。其中最難忘的還是那次到武漢去的情形:二哥背著已病得奄奄一息的我,在縣城火車站混上了火車,那時的我,根本沒有心思體味第一次坐火車的快感,欣賞窗外世界滿目的風景,我被來自體內的鑽心的痛楚折磨得死去活來,我巴不得早一點到醫院,早一點解除我的病痛。終于到了武漢,可二哥可能是爲了逃票,不敢通過驗票口,背起我沿著火車來的方向,往回趕。鐵路上的枕木被我數得記不清數了,可擡眼一望,路還是沒有盡頭,我只能聽到伸長脖子的二哥“呼哧呼哧”的喘氣聲,只能聞到二哥被汗水濕透的身子散發出的異味兒。我就在這上下的顛簸中迷迷糊糊地睡著了,醒來時,我已躺在醫院長廊的長椅上,只見坐在地上的二哥已累得像一灘泥!
到大隊醫院拿藥打針的日子,大多由在大隊讀書的二姐帶我去。我家在山上,大隊在山下,約有幾裏山路。二姐只比我大兩歲,一般的時候,我是不要她背的,但有時病痛發作,她就會背上我,慢慢地走著,盡管我的雙腳都快拖著地了,被馱著的我也不見得舒服,但看到與我個頭差不多的二姐吃力而痛苦的神情時,我就會一言不發,老老實實趴著,心裏總會生發出許多的愧疚。終于有一次,背著我的二姐在下山的時候,被一顆石頭磕絆了一下,她踉踉跄跄著想平衡自己的身體,但最終還是沒站穩,背著我重重地摔在地上。我急忙努力地爬起來,駭然看見二姐的手上、臉上和額頭上鮮血直流。二姐哭了起來,不知所措的我也跟著大哭起來,二姐就這樣一路哭著,牽著同樣哭著的我到了醫院,而她自己只是把傷口處稍微處理了一下,就急急忙忙地趕著上學去了。多少年以後,二姐對我說:當時我只是怕你摔著了,要是那樣的話,回去真不知怎麽跟大人交待。聽後不禁讓我心熱眼濕。
是啊!親人們的背像一座堅實的大山,馱載著我童年的悲喜,也托舉著我童年的希望。
多少年過去了,我漸漸長成了一棵雖不粗壯卻也挺拔的樹,也不用親人們背著我去東往西了,更何況母親的背因歲月的重負而變成了一張弓,一彎月,無法再負載我的痛苦和歡樂。但我始終不敢忘記,那痛苦的歲月,以及因我的痛苦而帶給親人們的苦楚。但我至今依然感念無限,有了這些經曆,人的生命曆程中,無不充溢著柔柔的溫情和牽挂。

有這樣一則故事。一個農民同一位准備遠航的水手交談。農民問:“你父親是怎麽死的?”“出海捕魚,遇著了風暴,死在海上。”“你祖父呢?”“也死在海上。”“那麽,你還去航海,就不怕死在海上嗎?”水手問:“你的父親死在哪裏?”“死在床上。”“你的祖父呢?”“也死在床上。”“那麽,你每天都睡在床上,就不怕死在床上嗎?”
值此炎炎夏日,讀罷這個故事,我想它所揭示于我們的竟是這樣一個殘酷無情的現實:我們當中的許多人不正是以一種閑適惬意的姿勢,陶醉在某種柔和綿軟的溫柔富貴鄉裏,讓生命靜悄悄地流逝?水手那孤傲而冷峻的一問,恰似一聲霹雳,會讓許多疲軟的生命怦然心動,怅然若失!
魚遊淺底,鷹擊長空;飛蛾撲燈火,彩蝶臥花叢。農夫粗茶淡飯,大款花天酒地。屈原行吟澤畔,楚王作樂鳳池。劉邦國葬漢陵,項羽自刎江邊。會當擊水三千裏,好想再活五百年。滾滾長江水,樯橹灰飛滅,一轉眼,帝王將相與販夫走卒一同走向他們必然的歸宿——海上也好,床上也罷,住上茅屋與華堂,走上沙場與刑場,不管你選擇一種什麽樣的活法,不管你選定一條什麽樣的道路,到了落幕,都只是一種悲劇性的結束。
然而,生命的質量不在結果只在過程。不能因爲墳茔累累,荒草萋萋,就因此而抑制自己的生命,抛棄自己的理想。望南山的歡娛,走西口的牽挂,放手北上的雄風,掉頭東去的豪邁,應該在我們生命的日程裏交錯進行。殊途同歸的人生並不抹殺其中的功過得失、善惡忠奸。雁飛過,影子留下來;人老了,聲名亮起來。開花的月季引起我們駐足而觀,過冬的蒼松激發我們舉手禮贊——輝煌過的生命神采奕奕,折戟沉沙自會有後人磨洗。李白、杜甫住過的地方叫文物古迹,毛澤東、劉少奇誕生的故裏稱曆史勝地,我們生活了一輩子的地方又叫什麽?
寄身于天地之間,是要有點非凡業績驚人舉措的。卓爾不群的泰山睥睨群丘,汪洋恣肆的長江嘯傲百川;倚劍長城的秦皇漢武,彎弓射雕的成吉思汗,都在史冊的某一頁上雄視千秋。我們呢?我們真是慚愧,原本一樣的生命被自己慣養得不堪一擊!名利場上人頭攢動,歌舞廳中摩肩接踵;推杯換盞其樂融融,砌牆碼磚你吃我碰;面對行凶作惡的歹徒我自巋然不動,目睹溺水待斃的兒童竟然無動于衷------靈芝閃爍的懸崖上再難窺見男兒攀登的雄風!推開每一扇家門,淡藍色的家具中蜷伏著一個又一個可憐蟲。激發過多少須眉萬丈豪情的雄性烈酒,竟被淪落成歌舞升平中猜拳行令醉生夢死的幫凶,原本僅屬遊戲消遣的一些娛樂,恰被一種顛倒了的熱情沉迷其中!過分地溺愛生命,已使我們的生命疲軟無用;大量地糜費精力,已把我們的精力蛀蝕一空。一點點苦痛,便使淩雲壯志倒塌;只少許甜頭,就讓人間正氣消亡。戰天鬥地的剪影在蒙塵的書冊間漸漸發黃,乘風破浪的英姿于唏噓感歎後更顯渺茫。“風蕭蕭兮易水寒”,這一份悲壯存于何處?“難酬蹈海亦英雄”,這一份豪情又歸向何方?蛙角蠅頭作戰場,迎來送往竟榮光;婦唱夫隨歌台舞榭,你恩l輪盤聊天選擇愛天老地荒。誰在沙漠馳騁?誰在中流搏浪?誰在飛躍秦嶺粵關?誰在鑽研天圓地方?
沒有一個人因爲貪戀溫床而聲名遠揚,只有壯懷激烈敢于搏擊乘長風破萬裏浪的人生,才會永放光芒!
在呼嘯的海面上,有一個聲音在向床上的生命高聲呼喚與呐喊:大海亦有埋骨地,莫作尋常床箦死!